Thursday, October 20, 2011

记语文老师老余

睡前看了一些小说杂文,然后不断想着很多很多事,一件事还没想完,便又由此想起另一件,也不算是“事”,就好像我和我自己进行了一次很长很长的谈话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过了。起来想看看notes,却发现脑袋里装的字实在太多了,每一个字都想碰出来,已经塞不进任何新东西。于是写出来吧。太多了,只拣一些可以写成连续的东西的想法。
------------
看很多文章和书的时候,看的那一刻都会觉得这本书这篇文章写的真不错!心情很激动,反复咀嚼很久,好像那些片段已经印在你脑海里了。可是隔不多久,就会发现其实早忘记了具体的文字,忘记了读到的时候的心情和氛围。不过总有一些文章是真正的印在脑海里的,哪怕不去重读,也会想起那个标题,或者一些词句,然后会让你想起与之有关的一切。对我来说,《寒风吹彻》就是这样的文章。

高二的时候,我们的语文老师是老余。老余上课,从来都是一杯茶水,一本语文书,上课铃响了,才姗姗来迟。他抽烟抽很厉害,嘴唇都是发紫的,我坐第一排的,总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难闻的陈年烟味。放下茶杯,他一句废话也不多说,就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讲文章。
语文课,没有很多人听吧,特别是在理科班。一向都很闹,说话的说话,写作业的写作业。他也不怎么管,在台上自顾自的讲,眼皮都不抬一下,最多就是在重点的地方敲敲黑板:记下来!下课铃一响,他就准时走人了。
他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了,作家协会的认证作家呢,他的名字也很有作家气质,一鸣。我曾很好奇这是不是笔名。可是那时候只觉得,作家也不过如此,上课还不是和其他老师一样念教案,把文章分析的七零八落。
别人问:老余怎么样?答:很好啊。好在哪里?想想半天,也许最好的就是从不拖堂不罚作业不管学生,还有可以提供一些谈资。比如据传他当年考大学的时候语文和数学加起来一共100分,语文96分。比如据传他家有雄厚的家族产业。比如总会在教室后面出现的几本文学杂志,某天好奇去翻开发现上面有他的文章,大家其实都看不懂,争相传阅里面所谓的少儿不宜部分。比如在网上看到别人对他的评价:当年那么多文艺青年,只有他愣是写成了文艺中年。
老余的脾气也很好。有一次数学考试,老余来监考,试卷上有个地方的乘号没打出来,是一个方框。于是他拿着数学老师给的小纸条,在黑板上写,第几行第几个位置的方框,改成乘号。于是同学便捉弄他:老师,后面这个三角型,应该改成什么?老余说:你们数学老师没写啊,我去问问。全班哄堂大笑。那只是个delta符号。。老余明白过来以后只是说:你们这帮小孩!欺负我数学不好啊!然后又和往常一样,拿起一本文学杂志,目不转睛的看起来,压根不管底下的人到底有什么小动作。
直到某一次上课。
课文是刘亮程的《寒风吹彻》。吵闹依旧。老余一个人在台上讲课。几次试图维持秩序失败,他忽然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拍,这么好的文字你们都不仔细去体会,真是替你们感到悲!哀!啊!!!语气里,真的是深深的惋惜,和恨铁不成钢。
我觉得那一刻班上都安静了,或许只是我,那一刻被震撼了,认真的开始听他讲课。我似乎感觉到,他并不只是在读教案。
“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,我们不能全部看见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,孤独地过冬。我们帮不了谁。”
“我围抱着火炉,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。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,我其余的岁月,我的亲人们的岁月,远在屋外的大雪中,被寒风吹彻。”
从那次以后,这便是我最喜欢的散文,但是至今不敢说看懂。每当我觉得太浮躁的时候,便会去读一读这篇文章,那些属于生命中寒冷而沉重的部分。
他那篇文章讲的很激动很激动。我已经不记得细节了,但是每当我重新读一篇《寒风吹彻》,都会想起他那时候的那句话,就好像一个度过冬天的人看着夏蝉的眼神。这是一个经历过世事的年长者,对于年轻人的轻狂不知敬畏的悲哀吧。
后来我跑遍书店,终于买到收录这本散文的集子。那应该还是我第一次这样执着的寻找一本书。

后来就是高三。高三的日子无非就是做卷子讲卷子。老余从来不讲拼音,因为他自己也不会。有人因为这个抱怨他不是个好语文老师。不过我不介意。
我自认在高三之前还偶尔还能有几篇出彩的作文,可是经过一年高三的教育就永远只能拿到作文基本分了,后来高考也是。到现在仍然会怨恨的说一句高三毁了我的写作能力,从此只能感受不能表达。不过那时候,我最喜欢也最期待听他的作文课。他会告诉我们为了拿分应该怎么写,但是又总会对这高考的作文嗤之以鼻,然后又告诉我们你们就是局中的人,先过了这关再说。
每次给个题目,他照例分析完,让大家写。过了好久,他说:你们怎么还没开始写?大家抱怨:写不出来。老余说,这么简单的题目!于是开始说故事,从头说到底,看,你们这样写不就好了?我们摊手,这个故事一看就不是我们能想出来的,老师你换一个。老余皱皱眉,又说了一个。我们还表示写不出来。老余低头一沉吟,又给出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。我们都听呆了,但是真的那些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生活。老余无奈了,你们啊,没有阅历,如何写文章。

再后来,就毕业了。大一的时候,假期回母校,和几个老师聚餐,老余也来了。他身上的烟味早已很淡,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。戒烟了,总是好的。大家都说起自己的专业,当然,没有人去读中文系的。听着我们各种兴奋地谈论,老余一直呵呵笑着,然后说,你们这辈子可以告别语文了。
散席后,我请老余推荐一些书读,他似乎不愿意说什么,列了几个没听过的作家名字,然后摆摆手,说,算了吧。那一刻,我忽然感到一些惭愧和失落。

我从来不是语文成绩最好的,也不是老余最喜欢的学生,不客气的说,当年他也不是我最喜欢的老师。然而,高中时那些倒背也会用的公式定理现在早已忘记干净,真正还会不断想起的,都来自曾经不怎么认真听的语文课,比如《寒风吹彻》,比如他的那节课。他教给我们的,早已超越了语文课本身的内容。于是,在思绪如此繁杂的晚上,专门写一些关于他的故事。早就想写的。我不知道如何才可以准确又真实的表达,只好堆砌所想到的每一个故事的所有细节,趁我还没忘干净。只怕老余看到,又要批评这作文了吧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脑子里其他的字改天再写。现在也木有气氛了。
白天到了,该切换模式了。

昨天印度狂欢上拿回一个茉莉花编的手环。不知道这在他们文化中代表了什么,昨天试图问的,太吵了那人总也听不清我说了啥。
房间里现在味道很好闻,总有一股某品牌茉莉清茶的味道:)还是蛮心情愉快的。
只是奇怪呀,百度说茉莉花香气有镇静作用,为什么晚上没有睡的很死呢。

哦我又开始话多了。

No comments:

Post a Comment